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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：子墨

人生无常，我们在经历中成长，慢慢欣赏身边的风景，也学会了感悟人生，懂得许多道理。

人生无法重来，这念头，怕是起于一片落叶的启示。

落叶从老树的最高枝上脱下来，并不直坠，只打着旋儿，悠悠的，像一只忘了时辰的蝶，又像一个极不情愿的、慵懒的打着呵欠的人。

当它飘过我的窗前时，我正对着一纸空文发呆，只是偶然抬起头，才发现了落叶飘零的身影。

那叶子黄得真好看，是那种滤去了所有火气，只剩下澄澈与安详的淡金色。

它最终贴在了我的窗子玻璃上，静默地，仿佛一个古老的启示，以一种极温柔的方式，叩问着我的凝望。

我的心此刻是安静的，是落叶归根给的安慰，便也不由得随着它的意蕴而去，去到那早已被日常封存的、记忆的深潭里。

我仿佛看见许多年前的自己，就站在故乡那条瘦瘦的溪边，看着流水一样的时光，不停流逝。

那时的天，好像比现在要高，云也走得慢，画面中我赤着脚，踩在温润的鹅卵石上，看水里一尾极小的鱼，在荇藻间倏忽来去。

那鱼儿是银亮的一闪，像一句来不及许完的愿，也不过一闪而过。

那时的我，心里是满满的，满得要溢出来的，是一种近乎奢侈的、对“后来”的憧憬。

我总以为，眼前这溪水的清浅，石子的圆润，连同那午后阳光暖洋洋的重量，都是可以无限支取的；我总以为，走过了这座山，前面还有更辽阔的江海在等着我。

我哪里知道，那溪水的潺潺，那鱼儿的倏忽，那一个无所事事的、漫长的下午，其本身，便是生命慷慨赠予的一颗珍珠。

而我，竟懵懂地把它当作一粒寻常的石子，随手就抛在了身后的风里。

那时的我，是多么笃信“后来”啊！后来，会有功成名就的辉煌，会有花前月下的缠绵，会有一座灯火通明的城，等着我去将它点亮。

我急匆匆地赶路，像赴一个又一个的约，生怕迟了，便错过了人生的华宴。

我将那些原野上的风，深夜里的星，亲人欲言又止的关怀，朋友毫无心机的笑语，都当作是途中最寻常的风景，心里想着：“且留待后来吧，等功成名就，等尘埃落定，再来细细品味，好好珍惜。”

可“后来”是一个多么狡黠的词语。它像一个最高明的幻术师，当你千辛万苦地走到它的面前，满怀期待地揭开它的帷幕，却发现后面并无新奇，而只是将你一路遗落的东西，换了一种形式，重新推到你的眼前。

只是，那原野上的风，你已寻不回当年吹拂面颊的温柔力度；那深夜里的星，也似乎隔了一层都市的烟霭，不再那么清亮逼人了。

而那些你曾以为会永远在那里的人，他们的身影，早已被岁月的流水冲淡，成了旧照片上模糊的影，你想伸手去触摸，指尖却只碰到一片冰凉的、玻璃样的隔膜。

这时候，你才恍然大悟。原来“后来”的意义，并非为了兑现从前的许诺，而是为了让你明白，那些许诺，是永远也无法兑现的了。

它是一面清澈而残酷的镜子，照见的，全是“从前”那无法重来的、金子般的面容。

我们像一群笨拙的旅人，怀揣着对远方的想象，却一路走，一路典当随身的光阴。

待到想到要赎回时，才发现那当铺早已关门，掌柜的也换了一副陌生的、爱莫能助的神情。

收回思想，窗上那片叶子，不知何时，已被一阵微风吹走了，不知落向何方。

它完成了它这一季的旅程，从萌发到葱绿，从葱绿到金黄，从金黄的静美到最终的飘零，每一步都是唯一的，不可重复的。

它没有“重来”，它的生命，便是一部完整的、由无数个“后来”缀成的史诗。

而我的凝望，却成了这首史诗外，一个苍白的、多余的注脚。

人到中年，似乎更喜欢夜晚的时光，在夜色中，那种诗意终于像一滴浓墨，在清水里无声地漾开，染透了一切。

远处的楼宇，亮起了疏疏落落的灯火，每一盏光晕里，想必都藏着一个关于“后来”的故事吧。

那些故事，或许也和我的一样，有着淡淡的怅惘，与无法言说的惋惜。

我依然坐在窗前，没有开灯。在渐深的黑暗里，我仿佛听见了整个宇宙一声轻轻的、轻轻的叹息。

那叹息说：“人这辈子，总是在等，等将来，等不忙，等下次，等有时间，等有机会，可是后来，等来的却是遗憾。”

所以，人不要苛求，也不要一味地等待，因为人生没有重来，只有后来。

也许，我们总是期望奇迹，等待美好，然而，千帆过尽，后来，我们终于明白，那无法重来的，才是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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